第二幕 第二场
局长盘腿侧坐在舞台中央。警长做开门动作,一甩下巴示意犯人进来。犯人一脸威仪上,站在门口昂然环顾四周。警长一时忘戏,推搡了犯人一把。 犯人:瞎扒拉什么? 警长:呦,对了。 犯人:重来!(二人下。警长上,做开门动作。犯人上,警长向他敬礼,一派文明执勤的模样) 警长:这边请。 局长:(伸手示意)无先生,请。 犯人:谢谢(盘腿与局长对坐) 局长:这次请你来,是要谈谈银行的那起爆炸案。你知道一共死伤七十多人。 犯人:你说的爆炸案跟我毫无关系。 警长:您还别急着一推三六五! 局长:关系不能说一点也没有吧。 犯人:拿得出我涉嫌的证据么? 警长:拿得出你没涉嫌的证据么? 犯人:凭什么我拿--拿就拿!爆炸的时候我正和胡同里的大爷杀棋呢,而且已经杀了六个钟头没挪窝。他能作证。 局长:老头多大了? 犯人:六十,刚退休。 局长:那他作的证不算数。 犯人:为什么? 局长:老不中用了,不然干吗退休呀。 犯人:腿脚可能软点儿,脑子不糊涂。 局长:不糊涂一盘棋下六个钟头?年轻有为的俩钟头不见分晓,就得胡鲁棋盘。 犯人:老而弥坚、老当益壮的社会上有的是。 警长:那也得看是谁了!跟您棋逢对手的那位我想也就一苦力吧。这种老帮cei,我老远就躲着走,哎呦那老皮儿老肉儿老掉牙老末咔吃眼的,看着都扎眼!几十年如一日蹬板儿车撮煤渣(三声)子,回家吸溜一碗儿热汤面赶紧上炕睡觉,这种人能比骡子马明灵光到哪儿去呀。什么叫“作证”他懂吗?整个一社会的累赘!要依我的意思,别散的哪儿哪儿都是,修一小区圈起来,后门直通火葬场,到时候上道进炉一条龙--
犯人:你有爸爸吗? 警长:(如同火上加油)我骂的就是老丫挺的!洗了裤子等着干的主儿,楞是要娶媳妇!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家,还非得生儿育女克隆一道。征求我同意了么?把我留避孕套里扔垃圾,且比生贫民窟强呀。我着他惹他了!如今让我养老?门儿都没有!也得闹清楚谁该谁谁欠谁呀!您小屋里凑合卧着吧啊。发他盒扑克自己拉大车就够仁义道德的了。也就(指犯人)你这样的傻逼呵呵陪他马走日象飞田。我只希望他自觉点儿,董事点儿,别他妈活起来没完没了。
犯人:(由衷地)你要是苏哈托洛克菲勒的私生子那该多好啊!要不你就是? 警长:那怎么可能呢?这事我说了不算,(看看天,然后左右环顾,末了指着说唱人乙)得他说了才算。 犯人:在这儿(指点着舞台,一派成人美事的红娘相),我说了算,你此时此刻就是他们的亲儿子。 警长:演一回戏?过次瘾!(即刻进入角色,那神情仿佛秃和尚堕入锦阵花营,作毛片中闭目呻吟状) 犯人:咱们有这个便利。 局长:(从戏中戏角色一跃而出,将警长推到一边,奋身挤入佳境)那感情是好!(放慢)我也是苦孩子出身,回回在富人区巡逻,脑子里老是一遍一编地做这样一篇作文《我的爸爸》:(滑稽模仿童声)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忙最忙的人,我在电视里看到他的时候比在家里的时候多。我特别羡慕别的孩子能骑在爸爸的脖子上。为这事我恨我爸爸。我不喜欢这样的爸爸。(换成年世故腔)后来我明白了毛孩子懂个屁。小时候骑人脖子随便哪个叔叔爸爸都行,长大了再想骑人脖子就非得有这样的爸爸戳着不可。我在街上杀人了,警察给我拷进来,局长一听说我爸,连忙松绑,赔礼道歉,送我回家(轻车熟路地演亲身经历:点头哈腰搀着犯人的胳膊,并为其掸裤子上的土)。当官,我爸是三级长征火箭蹭蹭地给我往上送;经商,我爸(表演掷弹动作)举起我朝那最大的一堆钱哐铛(做投掷)--一扔一准儿。这样的老爷子,我打心眼儿里希望他一点一点(表演一尺走十步)地老;要老也行,您就给我没完没了地老--千万别老出句号来。维他命,(快速)ABCDEFG(表演往犯人嘴里放)。(冲警长)人参汤,一杯哪儿够要一盆--不是一脸盆是一澡盆!(与警长将犯人兜头抄腿抱起平放地上)老爸您别急多泡会儿,我给您念《一千零一夜》。(从警长手里接过传给犯人)施尔康、青春保、磷酸钙、深海鱼油、伟哥、金兰鲨--伟哥?不行不行,这危险还是我来吧!(忙从犯人手里夺,犯人不撒手,一阵争抢)给我给我,您现在需要的是松不是紧,是软不是硬,我给您放部冰上芭蕾,一般性地活活血得了。(犯人拂袖而去,换一情境)您去哪儿--巴黎?怎么去--飞机?飞机可不行,出事就是死!(表演)来来来--这边坐火车。火车出轨还能有口气儿。(又进入了出事的情境,吩咐犯人--此时的医生)还有一口气?太好了,想尽一切办法让它不绝如缕!需要插多少管子尽管插,安乐死没门儿!(吩咐警长--此时的死党)你这边抓紧了!(冲正在做心脏起搏动作的犯人)坚持!坚持! 再坚持!(冲正在做捆载动作的警长低声焦急地催促)快!快!快!(犯人开始倒计时:10!9!8!7!6!……局长拽着绳子从舞台中央向左侧边助跑边问警长)黄金运过去了!?珠宝运过去了!?文物运过去了!?国库基本空了?(局长在犯人5!4!3!2!1!声中从舞台左端悠向右端,警长牵着他的裤腿也一路奔腾过去)--到美国喽! 第二幕 第三场
犯人站在舞台中央绳索前。局长和警长横躺竖卧在地上,仍在黄梁梦中,不时翻个身登登腿,嘴里喃喃的“曼哈顿”、“大西洋赌城”之类。(犯人推警长) 警长:(坐起,睡眼惺忪)怎么是你呀?刚刚还是梦露女士呢!(复躺倒寻梦女士于梦中)(犯人推局长) 局长:(坐起,喜出望外)真的是你呀,这下好了!刚才梦里有个蝙蝠侠要把我引渡回国,我都瘫了! 犯人:咱们得接着往下走了。 局长:(站起身,用脚踹警长)醒醒!醒醒!(冲犯人)咱们刚才到哪儿块儿了? 犯人:跟我下棋的退休工人得老年性痴呆说话不算数了。 局长:后来呢? 犯人:(所答非所问)后来--接着跟别人下棋呗。 局长:我说的是咱们后来。 犯人:后来--我就跟爆炸案牵连上了。 局长:(尚未进入角色)炸弹真是你放的? 犯人:不是。 局长:(已进入角色)不可能不是吧,你拿不出有力的证据。 犯人:反正不是。 局长:(站起,围着犯人转悠了三圈)我可告诉你,你的同志,也许应该叫战友吧,就是那个跳霹雳舞的瘸腿儿,他可是统-统-招-供-了。 犯人:(捂胸口作遭致命一击状,然后凄厉一声)同志变节了!理想破灭喽!(说罢站起身跌跌撞撞奔绳索去) 局长:停!停! (犯人兀地停住,倒带子一般退回原地坐好。犯人的动作应参考京剧动作设计,跑去、退回应一致,这样有助于渲染“编造事实”的主题,不徒噱头。) 局长:这块儿得添点儿东西,理由太不充分了。(冲警长)你,打起点儿精神!(开始重复至)你的同志加战友可一五一十全招了。(冲警长努嘴)(犯人捂胸口作受震动动状开始小幅度左右摇摆)
警长:你是打算从严一点儿呢,还是从宽一点儿?严点儿的有枪毙和电椅;(犯人摆幅不变)宽点儿的呢,不过是下岗失业拿块席子跪立交桥上管小丫头叫大姐小伙子叫叔叔。 犯人:(摆幅骤然加大加剧,随后一声嚎啕)还活什么劲呦!(即刻变得癫狂起来,爬起身向绳索跑去--动作设计思路同前,中途停止,回身对警长)不怕人说你们搞骗供,诚心把犯人往绝路上逼?
警长:跑你的!(犯人跳窗跳到空中时,又被局长叫住,犯人套在绳圈上悠悠荡荡) 局长:(冲警长)你不懂!(指犯人)还是他有道理。 警长:哪国警察不这么干呀,要不然怎么破案哪。这理儿到哪儿都敢讲! 局长:你脚上的鞋几号的? 警长:41的。 局长:你小子的眼界,我看顶多42的。咱们除了要摘(第二声)清自己,还要为全体警察以至整个政府国家考虑一个公众形象问题,别让人以为咱们警察队伍就地取材,招的净是牢里的流氓诈骗犯。(冲犯人)胆子再大一点,思想再解放一点,人情味儿再浓一点。
犯人:从审讯到跳楼这之间的空隙太小了,只插得进竹签儿钉子逼供信这些带尖儿的,“人(叉开腿做人字状)情味”如云似雾的它哪儿盛得下呀。 局长:那我就多给你几个钟头,时间咱有的是。 犯人:(指观众)不知道他们有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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