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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藏一句诗

2019-09-17 eNet&Ciweek/南溪

有个朋友曾经开玩笑的说,老年人的生活是在回忆中度过的。她是想说我们老了,但是凭记忆说说以前的事情,我会觉得自己是幸运的,悟性很差的我有时候也会发现新的感悟。

我和姜是高中同学,认识这个姑娘是在2010年年初。

我的高中在高一下学期分文理,全年级近两千学生重新排班。开学当天是大年初七,文理分班的名单在校门口的广场上公示。我是理科24班,去宿舍放好铺盖后就找新教室了。这时的坐位还没有确定,大家都是随意坐。第一排离老师最近,往往不受欢迎。我因为恋家,总是磨蹭够了才去学校,所以第一排靠近讲台的位置就是我的了。

姜坐在第二排,回头打招呼的时候,她先说了自己的名字“姜一鸣”。现在回忆起来,乡下姑娘我当时觉得这个名字真洋气。这算是认识了。

熟悉起来是在高二,坐位几经调换之后,我俩又挨在了一起,中间只隔了很窄的走廊。这时候开始说小话、传纸条、一起写减肥保证书。因为自习课交流太密切,有一次我俩还被纪律委员通报批评,贪玩儿。

姜的爸爸是钢材公司总经理,妈妈是县上重点中学的教师,有个姐姐是艺术生。她也大概从初中开始学钢琴,这是为了帮助升学。她每周有两个晚自习要去练琴,但在晚自习结束之前会回来。

关于这件事,我记忆中她穿的是黑色棉衣,身上有一股从教室外带进来的寒气。其实这时候距离晚自习结束已经没有太长时间了。所以她有时候认真的写几道题,有时候也会觉得厌倦,干脆随便看看不重要的科目,等着下课。她觉得累了。

我说:“弹钢琴这种的技能,以后肯定有用。”我是羡慕她还有音乐可以调剂枯燥的学习。没想到她却说:“你是不知道,我的时间都用来练琴了,几首曲子都快弹吐了,一点都不想碰琴。”我当时理解她的感受了吗?肯定不完全理解,我连哪个键是哪个音都不知道。谁会在进入新世界的大门之前就产生厌恶呢?

高中要会考通过才能拿到毕业证,体育是必考科目。其中,800米是我俩共同的弱项,跑下来就呼哧带喘的了,及格是有困难的一件事。

考试当天,全班一起跑,对于我来说这时候的800米就像8000米一样长。我不爱锻炼,很快就倒数了,姜和我前后差不多。其他同学跑完,在边上喝水休息时,看表演似的看着我俩一起在最后几十米挣扎。后来,忘了是谁在终点等了谁一会儿,反正是一起跨的终点线。这时候我俩内心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:太好了,丢人也有人陪了。

县上的高中生很辛苦,大概除了吃饭睡觉和跑早操,剩余的时间都用来刷题了。语文虽然是主科,但是在理科班,相比数学、理综,乃至英语来说,并不很受重视,成了我们最不上心的科目。现在想来,不重视自己民族的语言和文化,反而在外语上大下功夫,用“崇洋媚外,舍本逐末”这一类词来评价好像都没错了。

一次语文课,姜给我分享了几句诗,来自汪国真的《嫁给幸福》和《热爱生命》。“我不去想,  未来是平坦还是泥泞,只要热爱生命,一切,都在意料之中。”“要输就输给追求,要嫁就嫁给幸福。”

在那之前,除了在语文课本上见过几首,我很少接触现代诗。我更喜欢古诗,爱的是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和《定风波》。但是这两句格外吸引人,我问了姜,这是谁的诗,叫什么名字。

高三过生日时,姜送了我当时流行的费列罗巧克力,还在半张A4纸上手抄了《嫁给幸福》。姜的字笔划分明,一笔儿都不连,所以显得格外干净疏朗,精神饱满。

费列罗放了很久才舍得吃,抄了诗的半张纸就留在了我的语文书里,毕业后和毕业照一起进了相册,大学时放在日记本里,现在压在床头的玻璃相框里,这实在是一张值得珍惜的纸片。

她高考发挥地一般,但是凭她的分数也挑了一所省内很不错的医学院。好像是因为“家里有教师,有做生意的,还差个医生。”

医学生要读的书、要记的知识点,比高中要多出不知道多少倍,学医实在是一件要付出太多努力的事情。上完五年本科以后还要读研究生,不然极难找工作。姜说过自己爱偷懒,考研的时候还担心考不上要“二战”。但是从那些诗句里,我很分明地感受到了她的坚定,她是一个做事儿心里有数的姑娘,肯定能考上。只是,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她还没毕业,我工作两年了她还是没毕业。

前天朋友圈里另一位高中同学订婚,看到了姜的评论,我才发现好久不联系她了,于是去问了个好。好巧,她说正想找我说话。

聊到最近彼此的生活时,她说被年龄追着走,快三十岁了还在担心自己毕不了业。我说,在大城市工作也是被环境推着走,不知道以后会漂到哪儿去。境遇和感受是何其相似。

“前两天偶然看到了汪国真的两句诗‘既然选择了远方,便只顾风雨兼程’,当时突然很想哭。”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想流泪,是因为学医之路太辛苦吗?

从第一次打招呼,到现在快有十年了。我要感谢这个姑娘,愿意和我分享那几句诗。现在细细回忆高中时的那些经历,不论是诗句,还是她这个人,在我心里都代表了真诚,也帮我提醒自己要保留一些坚定的追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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